哀哉！南石頭的粵港亡魂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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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作者：吳軍捷

　　今天是重陽節，是中國人祭祀先人，慎終追遠的日子。被人追思和祭典的亡魂是有福的。而 透過迷茫的煙雨，我的思緒不能不被大群的亡魂所攪動，為他們至今蒙冤未雪，鮮有人祭念而感到哀傷。

　　事緣1941年12月，日军攻占香港，搶走香港的存粮后，軍政府籍口缺粮而要市民归乡，僅到1942年2月，離港人數就有四十多萬。其中大多徒步，苦不堪言。這時，軍政府又說，可以用船運載香港市民離港，北上的船隊擠満了上環碼頭，僅第十九批就有五千多人。不料，其中一路到廣州的難民船在南石頭海关被攔下，送入旁邊的南石頭難民營，這個難民營有三百多囚室，而難民营裡面的人，通常很快死去。原來，日軍8604细菌部隊（與臭名昭著的731部队同级）駐在中山醫學院，大量制造傷寒、霍亂等疫苗和鼠疫跳蚤。他們就用南石頭的香港難民作試驗，或者把難民拉到中山醫，作活體解剖。經常有日本兵來南石頭給難民抽血、打針、餵蚊。在難民的粥食里拌上傷寒菌、沙門氏菌，使他們大批死亡，運送尸體到中山醫解剖，其余就扔進化骨池、扔進珠江，或者就近掩埋。附近的居民說，難民營專雇六個抬尸人，每天都有幾十、上百個尸體用擔架、豬籠車運出來，在附近鄧崗斜挖坑埋葬，日軍的報告說，連埋尸的土也用完了。五十年代此处建宿舎，挖下不到半米就是三層尸骨，几千平方米的地，一下挖出几千具。八十年代改建，再挖地基又是上千具。由於各種原因，難民營遗址從未發掘，只是建屋修路時陸續挖出一些骸骨，十分恐怖。當地居民估計，附近埋葬至少幾萬香港難民的屍骨。直到1995年，原日軍8604部队老兵丸山茂前来指證當年實施細菌戰的事實，以及其后井上睦雄的證詞，糟川良谷的調查、朝日新聞電視台的專輯節目，才令這段慘案真相大白。

　　二十多年來，許多有心人士要求在此地建遺址纪念馆，一直沒有成功。直到今年囯庆前的烈士纪念日前后，开發单位对遗址進行了大規模的破拆。涉及正在申報文物保護中的难民營化骨池地点、難民营殘存圍牆。我們勘察時，化骨池部分地奌已被殘瓦遮蓋，破拆工程已抵近圍牆，破拆范圍內我們打算尋找而可能存在的昔日囚室墻面墻基、水井，管理人員住房、以前槍殺掩埋被囚人士的現場等均在瓦礫下无法寻找了。地緣物證的毀坏，有可能導致歷史的罪惡永遠埋藏在几十層高的商業華厦底下！

　　把知道的真相告诉大家，是一种正义、一种良知、一种善念。為世間的悲劇申寃，是對自己灵魂的救贖，是對不可預測禍害的預防。對不公正的做法提出抗爭，更是我們義不容辭的社會道德責任。

　　呜呼！一百多年來，香港都是內地各次動亂難民的逃生地，惟日佔期間，數以萬計的香港人逃亡至廣州南石頭慘遭牫害，屍骨無歸！這些逃難到廣州的都是你我的先人，是一個個擁有生存權利、享有生活情趣的活潑生命體，誰有權力把他們當作白老鼠一樣毒殺，當作蒼蠅一樣消滅？

　　如果，我們對上二三代遭受的恐怖苦難，對人類生存尊嚴、世間正義最無耻的蔑視，能夠忘記，能夠冷漠置之，我們的人性何在？慈悲何在? 如今，成千上萬香港人的遺骸還躺在南石頭的土里，或者被壓在混凝土下，無數的亡魂在空中流浪，除了那個帶了二千只紙鶴，剃了光頭到來長跪不起的日本老兵丸山茂，沒有几個人祭祀過他們，以致我都聽到了亡魂在空中的哀嗚。

　　嗚呼！汝遭兵亂，離家百里，不期葬身魔爪，嗚呼痛哉！歸骨無望，寃案難申，嗚呼哀哉！哭汝既不闻汝言，奠汝又不见汝食。亡魂归矣，犹望各位莫忘為南石頭寃死的難民上一柱香，以祈我們及千秋萬代不會再有那個殘殺、侮蔑、冷漠的未來！

　　呜呼哀哉！呜呼哀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