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岁”与“战歌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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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67年初夏,一股红卫兵排演大型合唱、歌舞的浪潮,从北京、上海席卷南下,《井冈山之路》《毛主席的红卫兵》《红卫兵组歌》《英雄的红卫兵万岁》《前进,毛主席的红卫兵》等,纷纷登上舞台。一位华附主义兵得到了一套从北京传来的《红卫兵组歌》曲词资料,这是模仿《长征组歌》,用《长征组歌》的旋律配上歌词演唱的,抒发了文革初期北京老红卫兵的情怀,这位主义兵同学建议广州主义兵也组织排演。

  主义兵马上给予全力支持,从华附主义兵里选了一批文艺积极分子,再从各校抽调一些人,组成了一支合唱队,对外称“组歌连”。进行《红卫兵组歌》的排演。组歌连最初集中在华附排练,后来移师到八一中学。 Wansui-shange01.jpg

红卫兵组歌

  附中本身有一支乐队,但为这样庞大的合唱队伴奏,稍嫌单薄。而七中的乐队在广州市中学里,颇有名气,当时正在东莞参加劳动,华附便去邀请七中乐队参加组歌的伴奏,又从省实、二中、广州音专等学校的乐队里,找了一些擅长吹拉弹奏的同学加盟。附中的军训团派了一名文化干事到组歌连,自始至终进行“艺术指导”,还借了一些旧军装给他们。 主义兵得到北京中学红卫兵的《红卫兵组歌》是10首歌:《造反》《诞生》《见毛主席》《八月风雷》《串联》《长征》《爬起来再前进》《灭刘邓》《迎亲人》《看未来》。歌词大多是“战鼓响,烈火熊,杀声起,军旗红”一类杀气腾腾的呐喊,广州主义兵自己加了一首《反工作队》,插在《造反》和《诞生》之间,一共是11首歌。 这首《反工作队》唱道: 雄关险,豺狼凶,恶风起,黑浪涌。白色恐怖遮目,刘邓扼杀大革命。日夜想念毛主席,威武不屈骨头硬…… Wansui-shange02.jpg

红卫兵万岁演出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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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年每个演出者都怀着庄严、悲壮的感情,放开喉咙,震天动地,仿佛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燃烧。《红卫兵组歌》的主要演出场地是在市一宫,但也有到工厂、农村、学校演出,至1967年7月23日前,演出近五十场。在组歌的演出中,最令他们印象深刻的,是1967年7月23日,主义兵总部在中山纪念堂召开成立大会,当天在纪念堂发生大型武斗,双方都有不少人受伤。晚上,武斗稍歇,主义兵组歌连在纪念堂内登台表演《红卫兵组歌》,其中有些演员因为受伤,头上裹着纱布,在视觉上,营造了一种“英雄主义“效果,悲壮的气氛感染了全场的观众。 主义兵在排演“组歌”的同时,也在筹备一场大型歌舞《红卫兵赞歌》,以音乐歌舞史诗《东方红》为样板,采用歌舞形式,表现主义兵参加文革的历程。由于需要大量的艺术创作,直到1968年3月前后才正式公演,改名为《红卫兵万岁》。“万岁”的演出团队,仍然以“组歌”人马为主。“万岁”断断续续演了一百场,到1968年8月前后谢幕退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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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卫兵万岁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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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岁”剧照

  主义兵的“组歌”面世后,在社会上影响很大,满城争说,轰动一时,不少歌曲在街头巷尾广泛流传,学生们纷纷传抄歌词曲谱。旗派也招兵买马,集合了一批文艺精英,在沙河顶的广州京剧团里,埋头磨剑,1967年秋天,创作了一台大型歌舞《红卫兵战歌》,与主义兵唱对台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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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卫兵战歌剧照

  《红卫兵战歌》的起点,比“万岁”要高,从音乐到舞蹈,都是自己编创的,内容虽然与主义兵的“万岁”差不多,都是反映红卫兵投身文革的历史过程,但由于得到珠江电影制片厂、军区战士歌舞团、省艺术专科学校、省粤剧学校等专业团体的帮助,其中有些人参加过音乐舞蹈史诗《东方红》广东演出团,有近两百场演出的丰富经验,所以整台歌舞具有不俗的艺术水准。 从“战歌”的组建规模,可见其阵容的鼎盛。乐团由管弦乐队和民乐队两大部分组成,人数超过一百。管弦乐器的演奏者,大多来自原广州市中学生管乐队,也有从各个学校乐团遴选出来的;民族乐器的演奏者,则大多是省粤剧学校的老师和学生。据说,光是主要的乐器就值十几万元,在当时是个吓人的天文数字。打天幕的幻灯设备,十分先进,连国外都还没有,“‘战歌’领导还要求大家要注意保密,千万不能让港澳来的人员看到,以免被帝修反把这么高级的技术偷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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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歌的庞大乐队

  1968年2月,《红卫兵战歌》文化公园劳动剧场正式公演,反响之热烈,丝毫不逊于主义兵的“组歌”和“万岁”。经常出现这样的场面:台上在唱,台下观众跟着唱;台上呐喊,台下观众跟着呐喊;台上哭,台下也哭;台上笑,台下也笑。演员与观众已无清楚的界线,感情相激相荡,融为一体。 “战歌”的整个演出团队,从市京剧团搬到了文化公园。它所创下最骄人的纪录,是在中山纪念堂连演四场,场场爆满。还到肇庆演出了两场,在当地造成极大轰动。演员们的生活虽然简单,但大家意兴勃发飞扬。演出门票收入,除了交场租费、水电费之外,余下的钱用于购买道具和演出的化妆品。而演员们每人晚场结束后,可有一碗红豆粥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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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战歌”的部分演员

  五个月后,由《红卫兵战歌》演出团再次创作排演大型组歌《门合颂》。但那时全国的文革形势,已节变岁移,旗派气数将尽,不复半年前的盛况。《门合颂》的公演,在社会上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涟漪。1968年8月,《红卫兵战歌》演出团便宣告解散,各自回校“复课闹革命”去了。一位“战歌”成员在几十年后,感慨地留言:“躲在战歌里的日子,无疑像一束透过密林照射到地面上的晨光,尽管稍纵即逝,但仍然给那个年代小草一般暗淡无光的生命罩上一丝光彩,仍不失为人生经历的一种微弱的丰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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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万岁”与“战歌”几乎同时诞生,也几乎同时解散。两者都是同一历史背景下的产物,代表着那个年代的极权主义艺术审美标准,强调政治工具化作用,情感的表达,愈是简单粗暴,愈容易引起共鸣。最典型的舞台造型,就是让敌人匍伏在强壮的革命者脚下,簌簌发抖,任由群众羞辱和蹂躏。从歌词、曲调到舞蹈的编排,一举手一投足,一字一句,乃至每个音符,都充满着对领袖的崇拜,对暴力的歌颂,对死亡的美化。

  以今天的目光来看,两台歌舞有如孪生兄弟,无论宗旨、内容,还是结构、概念、词句、表演风格,同出一辙,所传达虔诚、迷乱、狂热的红色宗教情绪,也毫无二致,根本看不出这是对立两派的作品。几十年后,如果人们还有机会重看这两台歌舞,大概会奇怪地问:他们之间打来打去,究竟所为何事?

  请当年看过组歌、万岁和战歌表演的朋友,来报个到。